净利润5.04亿元,同比增长1916.00%,这是中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下称中荷人寿)2026年上半年交出的盈利数字。
不过与这份靓丽的业绩报告形成鲜明反差的,还有另外几组数据:三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标的合计675.11万元;2025年明星产品“家业常青”系列退保超4.2亿元;曾经一个月内6次董监高变动。利润暴涨与内部摩擦同时发生在一家公司身上,这种反差比单纯的业绩下滑更值得追问:钱是怎么赚到的,人又是怎么走的?
先看今年上半年的利润来源。报告期内中荷人寿实现保险业务收入115.11亿元,同比下降9.48%;净利润5.04亿元,而上年同期仅为0.25亿元。保费在降利润在涨,这组背离数据指向的并非承保端的改善。从行业背景看,2026年上半年10家银行系险企合计实现保费3424.61亿元,同比增长12.38%;合计净利润252.64亿元,同比大增169.66%,10家全部实现净利润正增长。中荷人寿1916%的涨幅居首,招商信诺人寿、建信人寿、农银人寿的涨幅也均超过300%。

多名业内人士对此分析称,本轮净利润高增长本质是“会计准则切换+资本市场回暖”的双重红利。新准则下利率风险计入其他综合收益,平滑了利润波动;资本市场阶段性走强增厚投资浮盈。但内生经营能力改善有限,负债端仍依赖高成本银保渠道,资产端收益承压。10家银行系险企保费增速远低于净利润增速,说明利润暴增的主要贡献不在承保端,不具备持续性,一旦债券市场收益率见底反弹,持有至到期类资产的公允价值将反向侵蚀利润。
利润的高增长有其会计与市场层面的解释。但同一时期,公司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指向的是另一个维度的问题。
根据中荷人寿最新披露的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中荷人寿遭遇三名员工集体仲裁,当事人分别为韩某某、李某某和荀某某,单笔标的分别为289.08万元、243.84万元和142.19万元,标的合计约675.11万元。其中两起于2026年3月提起,一起于4月提起。报告披露的“可能损失金额”与“诉讼标的金额”完全一致,意味着公司自身也在按最坏情况准备。按行业普通内勤年薪二三十万元计算,289万元相当于十年工资收入;即便按高管年薪百万上下估算,也相当于两到三年的薪酬总和。劳动纠纷达到这一量级,通常不是简单的辞退补偿争议,而是涉及绩效奖金、长期激励或递延薪酬的兑现。

三名员工集中提起仲裁的3月和4月,恰好与公司高管更替、年报披露的窗口期重合。2025年12月,中荷人寿一个月内发生6次董监高变动,原党委书记、副总经理刘向途辞任,总精算师岗位也完成更替。2026年2月,北京银行零售业务总监李建营获批出任董事长;5月,北京银行副行长魏昱接替李建营出任党委书记。高管层密集调整的同时,员工选择通过仲裁解决争议,指向的是公司内部沟通机制和人事管理流程中的摩擦。
另一重压力来自退保。今年上半年,该公司旗下“家业常青”J款、E款和G款三款终身寿险,退保规模分别达到8722.69万元、8856.76万元和6951.90万元,占据公司年度产品退保榜前三位。而2025年全年,前述三款产品的合计退保金额超过4.2亿。更值得警惕的是,今年第二季度公司的综合退保率从一季度的0.36%攀升至0.64%。
退保攀升的背后是销售端的合规问题。据媒体报道,曾有消费者实名反映中荷人寿洛阳分支机构销售人员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将保险产品包装为“只要住院就报销、无次数和金额限制,未出险到60岁可连本带利取出”的储蓄类产品。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中荷人寿共有7家分支机构遭到监管处罚,累计罚款金额超76万元。中荷人寿2026年一季度银保渠道签单保费为51.48亿元,占全部签单保费的78.31%,渠道集中度较高,销售适当性与可回溯管理的压力也相应集中。

偿付能力的波动则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资产端的压力。2025年二季度,中荷人寿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为197.4%,三季度降至105.29%,四季度回升至137.87%。2026年一季度为111.78%,二季度回升至131.29%。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同样经历了从二季度256.94%到三季度185.92%再到四季度193.25%的起伏。受新保险合同准则负债计量规则切换的影响,公司净资产从2024年老准则口径下的约71.3亿元减少到2025年新准则口径下的约16.1亿元,净资产基数被压低后,投资回撤对资本指标的敏感性明显提高。
中荷人寿成立于2002年,由北京银行与法国巴黎保险集团各持股50%,注册资本35.7亿元。截至2026年6月末,总资产950.9亿元,全国设有54家分支机构。50:50的股权结构既带来了中方的渠道优势与外方的风控经验,也形成了规模扩张与风险管控之间的持续博弈。李建营的到任被业内解读为北京银行强化银保协同的布局。他1996年入职北京银行,从基层支行行长起步,历任零售银行部总经理、零售业务总监等职务,2022年至2024年连续三年位居北京银行高管薪酬榜首。但摆在新管理层面前的,不只是规模增长的问题。675万元的劳动仲裁尚未裁决,上半年超2.45亿元的退保规模仍在消化,高管团队在半年内经历了两轮调整。利润可以靠会计准则和市场行情,但劳动纠纷、退保压力和人事震荡,指向的是需要更长时间修复的治理课题。
全文参考资料:时代周报、新浪财经、公开信息及数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