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伟人笔下的豪迈诗句,道尽了桥梁之于人类的分量。
2026年7月31日,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委员会2026年第72次审议会议召开,德阳天元重工股份有限公司顺利过会,成为又一家叩开北交所大门的专精特新“小巨人”。
在多数人眼中,这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四川德阳企业;但在悬索桥的世界里,它的名字几乎与“世界之最”绑定——张靖皋长江大桥、狮子洋大桥、深中通道伶仃洋大桥,这些令全球瞩目的超级工程,其核心受力部件大多出自天元重工之手。
世界级“关节”制造商的二十四年来路
天元重工的故事始于2002年1月。彼时,德阳天元重工有限公司(公司前身)在德阳设立,公司由此与桥梁受力产品结下不解之缘。
索鞍、索夹,两个拗口的名字,却是悬索桥上部结构的核心传力与导向构件,堪称桥梁的“关节”。主缆换向承压,靠索鞍托举;吊索与主缆咬合,靠索夹把持,其质量直接决定一座悬索桥的受力安全与结构稳定。
成立二十余年,天元重工把这门“关节”生意做到了世界级:国内最长的前十名悬索桥中,除西堠门大桥外,其余九座均由公司供应索鞍、索夹等产品;公司产品累计应用于全国170余座悬索桥。花江峡谷大桥——目前世界第一高桥;深中通道伶仃洋大桥——世界最大跨径全离岸海中钢箱梁悬索桥;在建的张靖皋长江大桥——世界最大跨度悬索桥,主跨2300米……这些“世界之最”背后,都有天元重工的身影。2024年,公司凭借伶仃洋大桥核心受力部件捧回被誉为“桥梁界诺贝尔奖”的乔治·理查德森奖。
硬核履历不止于奖项。截至报告期末,公司取得专利249项,其中发明专利41项,掌握20余项核心技术,其中8项获评“国际领先水平”;参编的交通部行业标准《悬索桥索鞍索夹》,填补了国内标准空白。
增利不增收背后:业绩曲线的光与影
翻开三年报表,天元重工的财务画像颇具张力。
营收端,2023年至2025年分别为7.01亿元、6.13亿元和6.16亿元,走出“先降后稳”的形态;同期归母净利润则从5395.86万元一路升至6695.35万元,逆势上行。
利润增长的秘密藏在产品结构里:毛利率约29.48%的桥梁受力部件(索鞍、索夹)产品收入占比,从49.89%一路提升至59.87%,毛利率偏低的桥梁钢结构业务相应收缩。2025年前三季度业绩一度下滑,主因是张靖皋长江大桥主索鞍、副索鞍直到四季度才交付,单笔贡献收入7962.48万元,第四季度成为全年业绩的“压舱石”。
盈利质量层面,公司近三年综合毛利率分别为22.82%、26.42%和24.37%,高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水平(同期分别为19.69%、17.88%、17.13%);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从3059.23万元增至8821.63万元,回款状况持续改善;合并口径资产负债率从58.73%降至44.89%,财务结构趋于稳健。
不过,业绩报表背后的隐忧同样清晰。
其一,客户集中度仍高,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虽有回落,2025年仍达70.02%;其二,应收款项规模居高不下,2025年末应收账款、合同资产、应收票据及应收款项融资合计4.39亿元,占资产总额的38.78%,其中3年以上账龄应收账款占比18.66%,部分项目已通车却未完成最终结算,回款周期之漫长可见一斑;其三,实际控制人唐明合计控制公司64.28%股权,治理上的“一股独大”风险值得持续观察。
上市委的灵魂拷问:业绩能否持续?
天元重工的过会并非一路坦途。
上市委在审议会议上提出的主要问题,直指“经营业绩稳定性与可持续性”:下游市场需求及变化趋势如何?客户订单是否稳固?新产品开发与客户拓展进展怎样?
业绩下滑风险并非空穴来风。参考前述财务数据,2024年公司营业收入同比下降约12.60%。公司表示,主因为桥梁钢结构业务受成乐扩容项目延期交付拖累——该项目2023年8月中标、合同约定交付量5.22万吨,因客户建设规划调整一度停滞,2025年11月才恢复生产。
2026年以来,公司业绩已经出现回暖。今年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2.32亿元,同比增长21.82%;扣非归母净利润2921.72万元,同比增长284.00%(未经审计)。截至2026年3月末,公司在手订单合计11.24亿元,约为2025年全年营收的1.82倍。不过,市场需求波动、竞争加剧、客户开拓、单一大项目的交付节奏与央企客户的资本开支周期,仍是悬在业绩头上的诸多变量。
另一方面,监管还特别要求公司说明,对四川发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销售额逐年下降的原因及合理性。
四川发展曾是公司第一大客户。2023年,公司对其销售收入为3.35亿元,占当期营收的47.82%;2024年降至1.47亿元,占比23.90%;2025年进一步滑落至8439.69万元,占比13.70%。头部客户收入的连续收缩,正是监管层盯住不放的焦点。
对此,公司在此前回复问询函时给出的解释是项目节奏使然。悬索桥受力部件按项目定制、随交付确认收入,不同年份交付项目不同,收入自然起伏:2023年,卡哈洛大桥、川滇金沙江特大桥等四川发展相关项目集中交付,贡献了大额收入,此后两年并无同等体量的交付节点;叠加四川发展旗下项目建设进度调整,收入回落有其合理性。截至2026年3月末,公司对其桥梁钢结构在手订单金额仍有1.22亿元,合作并未中断。
从审议结果看,上市委最终认定公司“符合发行条件、上市条件和信息披露要求”,审议意见为“无”,未提出需进一步落实的事项。围绕业绩可持续性的疑虑,在历经两轮问询后,得到了上市委的认可。
2.59亿落子:数字化工厂的产能野望
此番IPO,公司拟发行不超过5710.00万股,募集资金约2.79亿元。其中最大的一笔——2.59亿元投向“桥梁核心受力部件数字化工厂”,余下2000万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
这座规划建设期30个月的工厂,将在德阳经开区新建索鞍索夹机加车间、铆焊车间、后处理车间以及研发中心、数据中心、检测中心,同步引入智能焊接、智能打磨、智能喷涂、智能物流单元,贯通ERP、MES、OA、PDM与DNC系统,建成后新增9000吨桥梁受力部件产能。
产能焦虑是公司落子于此的直接动因。
招股书坦言,现有生产基地厂房空间已基本饱和,面对订单集中、交付期紧张及超大型项目涌现,公司不得不将部分非关键工序外协加工,既推高成本,又带来供应链与品控风险。与此同时,我国钢结构桥梁占比仅约3%,远低于日本的38.3%与美国的27.5%,叠加114.41万座存量公路桥梁的滚动改造需求,以及长江干线过江通道2035年建成240座左右的规划,“关节”生意的天花板尚远。募投项目逻辑清晰,但新增折旧摊销与产能消化,仍是上市后需要持续跟踪的变量。
结语
从资阳机车厂的车间,到世界级悬索桥的“关节”制造商,天元重工用二十余年时间,把一门细分生意做成了大国工程的注脚。
但是,过会只是起点,注册、发行、上市仍有漫漫长路。当张靖皋长江大桥的主缆缓缓张紧,当狮子洋大桥的索鞍稳稳就位,这家德阳企业的故事或许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市场真正期待的,是这家站在“世界之最”背后的公司,能把工程的高度,兑现为业绩的厚度。